Pandemonium

Shada de da dum

(茸米)NEOs, La Cometa

  那天傍晚NEO轰地砸下来,吓得他们以为地震了,要不就是战争。米斯达从沙发摔到地上时踹到了桌子,龇牙裂嘴地抱着腿,打算脱下靴子看看自己可怜的大拇指。几分钟后,福葛捧着手机低着头冲了进来。那时乔鲁诺才刚把桌子上震乱的东西摆清楚,米斯达才刚爬回沙发上。

  他唰地推开门,又咔嗒一声关上它。“是NEO,”福葛看着手机说。他在读新闻,“落在卡马尔多利那儿了。”

  “NEO?”米斯达问。他拿起刚刚弄丢的书,心疼地把弄折的书页给铺平,然后开始翻找自己刚刚看到了哪儿。

  “原来是NEO啊。”乔鲁诺回答。

  “NEO……?”

  “NEO。晚邮、新闻和共和国都派记者去现场了,其他报纸也是,”福葛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乔鲁诺的面前,“推特上都炸开了。”

  “说不定会出现第二批箭……”乔鲁诺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叫我们的人关注一下这件事。让报社里的人把第一手消息传过来。全部的。对政客做点儿工作,让他们把东西送到我们的实验室去。”

  “尼奥?霓虹灯?NEO?”

  “是NEO没错。要拿一些碎片来吗?”

  乔鲁诺把手机推回桌子的另一侧。“现在用不着。研究就交给他们,我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员……但是叫他们做好准备,确认安全后再拿来。”

  福葛点点头,把手机拿了回来。在这时候,米斯达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找到了之前看的那一页,用手指当书签夹着,捏着那本小说凑到了办公桌前。他把胳膊挂在福葛的肩上,低头凑过去看手机。

  “所以说,我的意思是,NEO是啥啊?!”

  “Near Earth Object,也就是近地天体,美国人给起的名字,”福葛把那只胳膊抖了下去,“简单点说,就是刚刚有彗星撞地球了。”

  他们当时没有往窗外看,错过了拖着火焰尾巴的小型彗星。如果他们有看到就好了,福葛走后,米斯达拿自己的手机在推特上搜索了NEO的标签,从天而降坠入人世的金红色星星疯狂地出现在社交网络和现实世界。红色的、黄色的、金色的、白色的,热气腾腾的光裹着灰黑色的石头,通过大气层时被融化的部分变成热气腾腾的蒸汽尾巴,把意大利南部的夜空给腾地照亮。还在地平线上边闲逛的太阳一瞬间变得极不起眼了。

  当时在外头或者在窗边往外瞧的人们都惊叹不已。彗星!星星落地了!哈雷!但那不是哈雷,只是个小不点儿彗星,不会撞倒房子——因为没有落在城区里,也不会撞翻船——因为没有掉进海里,甚至没引起美国人的主意。

  NASA发推说:对不住,那小不点太小了,我们压根没检测到。

  意大利人转推评论说:去你妈的,我们要取消美国人免签证的权利。主要是南部人在这么说。

  另一些意大利人给NASA的推特点了一个喜欢。主要是北边人在这么干。

  米斯达翻过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彗星照片,最前端的最中心只是一个小小的一个发光的白点,后头跟着火焰和烟,同传说、故事里头的流星有一点不同:完全没那么浪漫。但浪漫成份的缺失也可能只是照片导致的。如果亲眼看到的话……看了几眼那些照片,他又抬起头,悄悄地看向乔鲁诺。后者正埋头处理他处理了十几年的文件。

  他也不懂自己干嘛要偷偷摸摸地做这事。

  彗星不能减少这个社会的工作量,只会徒增。不过说到底,这和他们都没啥关系。

  他从沙发上支起身子。等他坐好后,他突然觉得这样太刻意了,因此换个姿势又躺了回去。他张嘴想说一件事,说出来的成了另一件事:

  “卡马尔多利往南一点儿就是火山吧?那边不要紧吧……”

  “似乎没有影响到阿斯托尼呢。目前还可以放心。”

  米斯达轻哼了一声。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他很有耐心。他关掉推特,打开浏览器,在谷歌搜索栏里输入了“NEO”、“撞击”这两个关键词,然后又把NEO改成了陨石。当下显然有不少人都在查这个,自动联想栏里立马就为他接上了“后果”。他今天闲着没事干,除了当贴身保镖外就是看书,他这天正在看《猫的摇篮》,正好看到那一句经典的“看见猫了没?看见摇篮没?”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但他想着NEO便打定主意,今天可以先把小说放放,去找找看和那个什么近地天体有关的东西。

  再补充一句:耐心是一个枪手必备的好品质。

  反正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星期五,社会人们要么开心,要么绝望,要么疯了。第一种通常是这天晚上准时下班的人,每天都是这样。中间那个通常是不仅星期五要迟迟下班,周末还一样要加班的可怜人。而最后那个……不是开心到疯就是绝望到疯,通常被米斯达叫做“最可怜的人”,因为他们生在意大利却得像美国人、德国人、中国人一样折腾。

  至于他和乔鲁诺,他们俩心态好,总是处于第一种状态。

  彗星从宇宙光临地球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到“会不会放假?”这类事情。米斯达从过去的新闻和关于彗星的科普文章、小短片里了解到,这些从太阳系其他地方走错路跑来的陨石块没准能用它的冲击波毁掉一整座城市,没准能引起全球性的海啸,没准能……放假。虽然那相当于是给地球放假了。

  总之他看得大吃一惊,没想到一颗掉下来的星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他现在也知道,准确来说它们不是人们想的那种星星,但是这个叫法要浪漫多了。就像是他知道乔鲁诺是人类,就是人类而已,但是他啊,就是喜欢浪漫。乔鲁诺打了个哈欠时,他正捧着手机趴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一篇米兰人写的题目叫《危险!小行星!末日?》的文章。他正好读到这一部分:一个直径为三百九十四米的小行星——在这之前,作者还提到了NEA这个名词,米斯达查了查,发现它代表“近地小行星”——在2004年与地球擦肩而过,预计在2029年4月13日将要再次靠近,更加靠近,近到可以用肉眼观测,那将是一个命悬一线的星期五,而它的名字就叫做阿波菲斯,它就是阿佩普,就是黑暗神,就是毁灭的象征!Nomen est omen!

  又是星期五。那人写得激情澎湃,好像世界末日要到了一样,可最后又说,阿波菲斯有99%的几率会与地球错开。米斯达看得惊叹不已,想了半天又觉得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偶尔报道上会提到的什么什么星座的流星雨还更有意思,他认定,自己想象中的那些从天而降的星星才对头。他听到办公桌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乔鲁诺在整理报告,显然是已经结束了今日的工作。最近正式月末文书工作激增的日子,又恰好正处年中,要不换成平时,他们早在悠悠哉哉地享用晚餐了,或许还会开车去哪儿约会,甚至就去阿斯托尼泡火山温泉。他们还甚至因此错过了小不点彗星。

  米斯达再一次支起身子,两腿大张地坐在沙发上。

  “你说他们会给它起名字吗?”他问,“我是说那个NEO。”

  “我想会的。或许现在已经定下编号了吧。”乔鲁诺回答。他推开椅子迈开步子,像是累倒了一样坐进米斯达双腿之间。他身后的男人心领神会。他伸出双臂,把乔鲁诺抱了个满怀,然后在他的后颈上亲出“啵”的好几声。乔鲁诺则继续说:“但这只是一个小型的而已,或许不会用那些伟大的名字吧。”

  在这些肢体接触的包围中,乔鲁诺的身子逐渐放松了下来。米斯达在那比自己要白的皮肤上落下好几个亲吻,随后慢慢往左靠,隔着衣服在他熟悉的那个星星胎记上亲了亲。在说话时,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要融化进去了。

  “但那还是彗星啊!刚才错过了真的是超可惜的,”他说,“我刚就在想,早知道就拉你出门去了,唉,乔鲁诺,我的彗星啊,没准能看到呢……这种可是超稀有的啊!”

  乔鲁诺笑了起来。

  “怎么突然用这样的称呼——我都觉得你是在对NEO说话了。”

  “怎么会嘛。”

  “晚饭吃什么?”

  “去吃印度菜怎么样?”

  这说的是一家他们保护着的印度偷渡者所开的饭馆。普通人要是知道给他们做饭的人别的时候在干什么活,肯定会觉得倒胃口。可他们的手艺又实在是没话说,再说了,他们两个也不是普通人。乔鲁诺应了一声,便往后靠在米斯达的身上。他们的个子都比刚认识时要高了,也老大不小了,每每待在一起时却仍旧像是十来岁的小鬼。乔鲁诺侧过身子,歪过头,眨了眨那双比流星要更明亮的眼睛,他略略垂下脑袋,露出那副米斯达永远都拒绝不了的神情。

  “明天去看看陨石坑吧,”他说,“我也很好奇那边的情况。”

  “哦,这是约会——吗?”

  “很可惜——波鲁纳雷夫先生也会去。”

  米斯达故意使劲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下要被福葛数落了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人人都在讨论彗星。

  他们点了咖喱羊肉、香饭和炒面,边吃边听其他客人聊那颗小小的彗星。那个负责把餐盘端上桌的印度女人也忍不住问他们:你们听说那颗陨石了吗?他们听了连连点头,女人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把她从网络和顾客们那儿听来的东西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直到被老板喊去继续工作才打住。

  卡马尔多利都烧起来了!她说。树倒了,山成坑了!

  米斯达津津有味地听着,听完又想到,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颗星星还没有撞毁地球呢。

  “看来消防员们反而会加班呢,”乔鲁诺说。

  “运气不好啊,竟然掉在了树林里。不过也总比掉进市区里要好得多啦。”

  卡马尔多利离他们还远着,而且说到底,它也称不上是星星。他卷起一叉子的面,突然意识到,就算他读了那些和NEO有关的东西,NEO这三个字母对他来说仍旧没有多少意义,连彗星、陨石、小行星等也不过是……石头。仅此而已。

  他一边想,一边朝乔鲁诺望去。一抬头,真的看到了心目中所设想的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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