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emonium

Shada de da dum

(茸米)La Belle Epoque

Voglio fare con te ciò che fa la primavera coi cilie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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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飘欲仙呢,那可真是的。他俩喝了点酒,晕乎乎地歪在沙发上,动一动就会滑下地,滑下去就不想再爬起来。现在还没有人掉下去,他们在比谁能在沙发上待得更久。输的人什么惩罚也没有,赢的人什么奖励也没有。他们的眼皮很重,手臂很重,腿很重,只有身子很轻。身子轻飘飘的,布制沙发的摩擦力只能勉强让他们的屁股继续黏在坐垫上。

  “为什么咱们不去床上?”米斯达问。

  “因为,”乔鲁诺回答,“因为,呃,因为,我觉得我应该不想弄脏床。”

  “我们不会弄脏床的吧。真的。”

  “这就难说啦……”

  酒瓶子摆了一桌子。杯子总共有三组,六个。在这样热烘烘的夜晚,喝了酒就会全身冒汗,从胸膛底下那心脏的位置一直到手指尖都热乎乎的,所有的细胞光顾傻笑着释放快乐的热能,其他啥事情都注意不到。灵魂也要飘起来。什么灯光,什么黑夜,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电影。

  只有一个例外。一点酒意味着一瓶香槟、半瓶红酒和两瓶啤酒。等级从高到低,这说的是价格。他们每换一种酒,就要换一组杯子。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喝酒的理由,想喝就喝了。买酒的时候,他们想:再来回顾一下上次约会时喝的那个,然后喝点儿普通的,还要尝尝当初在小酒吧里喝的。他们喝着喝着就会说起那些老话:你记得我们……你家里的酒……喝得全身都红了。他们说的是几年前在乔鲁诺家里喝酒的事情。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米斯达喝得全身畅快,想要偷偷地去亲一口乔鲁诺,但是后者那时刚好朝他转过头去……他们的嘴贴在了一起。那天发生的就是这件事,酒精与酒精相撞。好几年前的事了。今天在沙发上,乔鲁诺指着那瓶子上还贴着花的香槟说:我喜欢花,还有鸟。那喝干净了的精致玻璃瓶上印着银莲花和金玫瑰藤,还有着个蜂鸟图案,米斯达捧着瓶子端详半晌,用念意大利语的方法念道:Perrier Jouet……

  “是‘巴黎之花’,”乔鲁诺纠正他。

  “巴黎之花,好,巴黎之花,”米斯达乐呵呵地重复,“巴黎之花,天,我都不懂我在说的是什么意思。是巴黎什么……Jouet,胜不过你。你怎么念法语也这么——呃……”

  “性感?”

  “可爱。”

  “迷人?”

  “可爱。”

  “可爱?”

  “我是说性感,对。”

  乔鲁诺咯咯笑了起来,差点输了比赛。他笑得抖起来,大半个身子都滑到了沙发外,差一点就坐到地上了。他费了点功夫才让手臂使上劲,把自己撑回沙发上。在他歪歪斜斜地靠在米斯达的身上时,心里想着的是学着他念法语的米斯达。那两个单词听起来还很有拿坡里方言的味道,但谁在乎。它们听上去就是它们该有的样子。性感,迷人,可爱。外语不存在任何意义。他们本来只是肩靠着肩,但是乔鲁诺估计错了他的移动方向,等他回过神,他已经趴在了米斯达的身上,朝着那个比他大上几岁的青年讨吻。

  “米斯达,米斯达,”他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爱你。”

  米斯达听了大吃一惊,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乔鲁诺对他下了亲吻的命令时,他又吃了一惊,仿佛是第一次这么做。他们在沙发上接吻,从坐着吻到躺着,然后脱光了衣服,一直接吻直到睡着。喝了酒的乔鲁诺又回到了十五岁,但不是他的十五岁,是普通人的十五岁。也不是普通人的十五岁,是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孩子们的十五岁。喝了酒的乔鲁诺在米斯达的身旁就是十五岁,他借此补全自己所缺失的生命。他的金发散在肩上,比最最美妙的香槟酒还要让人沉醉,碰一下就会热到心窝里。他看上去也像是回到了十五岁,宝石般的眼睛沾了层水,透亮得令人发晕,不停地往外放射磁力。熟读了比赛规则的少年初学者首次站上网球场时也总会有这副神情。过来人成了教练,说他们是在迷茫地向往着他们从手册里读到的东西。上场的快乐。赢球的快乐。打出球的快乐。网球被对手的球拍碰到的快乐。奔跑的快乐。被球打到的快乐。不知道该往哪里迈脚的快乐。下场喝水的快乐。交换衣服的快乐。亲吻米斯达的快乐。米斯达被那快乐给迷惑,忘记了乔鲁诺真正的年龄。他以为他十八岁,乔鲁诺十五岁。他也以为自己才刚坠入爱河,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深过。他既知道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我也不懂,我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他郑重发誓,“我爱你,甜心!你是最好的!”

  “那你能为我脱光衣服吗?”

  “这个不行。”

  他把衣服脱个干净,连内裤都没留着。脱完自己的,他把乔鲁诺的衣服也全脱下来,丢在沙发背后。他俩赤条条地抱在一起,米斯达躺在下边,乔鲁诺侧躺在上边,半个身子压着米斯达,半个身子靠在沙发上。他们除了接吻外什么也来不及做,便被酒精催眠着睡了几个小时。出于本能,他们都把对方圈在自己的手臂之间。凌晨五点刚过一刻钟不久,米斯达翻了个身掉下沙发时,乔鲁诺也跟着被拉了下来。他们吓得从睡梦中惊醒,还占领着血管的酒精把他们的心脏弄得砰砰直跳,快得就要撕裂胸腔。但是两颗心贴在了一起,中间隔着的不过是骨头啊血肉啊之类无足轻重的玩意儿,他们很快便又睡了过去。这样的惊吓本会引发噩梦,他俩却什么也没梦到。他们睡了将近十个小时,刚醒来时谁也想不起为什么他们会躺在地上,被沙发和茶几夹在中间,脸贴着刚洗过的软地毯。因为嘴里全是又甜又熏的酒味,他们决定起来喝水,顺便漱口。因为太阳正在烘热屋子,他们决定继续躺着,但要在沙发或者床上。什么也还没有开始做时,他俩躺在地上亲嘴,抱怨口腔里闷了一夜的酒味,然后继续亲嘴。在他们睡着前,那部电影就播完了演职员表。电视开了一夜,正滋滋地放着他们听不见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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