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emonium

Shada de da dum

(茸米)例如柯伊诺尔

推特上@godluoyan 太太提到的“用宝石给米填伤口”的脑洞。

 

 

  打回来的电话铃响了七秒钟,米斯达没接,而是把它视作小型枪战正式开始的信号。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地,大概是玻璃,说不定还有被子弹打到的水晶项链。受伤这事全是他精心计算好的。不过,有颗子弹打透了他右边的肝,还有一个擦着他的心脏留在了肉里,还有一些七七八八他都习惯了的,这些他自然无法预测。这是他意料中的意外事故。他不仅无法预测,还疼得死去活来,因为疼得死去活来,所以他单单给了那个打穿他的内脏的家伙一个重磅大礼:他叫No.3瞄准了男人的命根子下脚,哈。

  他没有想过他会受多少伤,只知道自己肯定会受伤。不过总得来说,他不后悔。说的是他计划了受伤这件事。有付出才有获得嘛,他告诫自己,老话说的准没错。在外头枪声停下后的短暂的几秒钟里,他详细地做出了一个进攻计划。他把自己受伤这事藏在了最后,然后心虚地用马克笔重重地圈了三圈。

  三圈。意思是他真的很心虚。乔鲁诺翻到最后才看到这个。说的是,他到最后才知道米斯达的计划中包括受伤这一项。最后指的是他走进店里,朝最后一个躲在橱柜里的男人开枪的那个时候。他喊着米斯达的名字,而后者在柜台后头使劲拍了拍桌板。他是在那时候翻到最后的。

  “如果赶来不急的话,你会死的。”他说。

  米斯达摇了摇头。

  “我不会死的。”

  “你有可能会死的。”

  “我绝对不会死的。”

  这种争辩有好一段时间没出现了。

  他们待的这地方原本看上去像是一家珠宝店,现在看着却和仓库一样了。这里是一家珠宝店没错,现在看上去就和仓库一样也没错。左边一个尸体,右边两个,在后头还有另外一个。还好这时候是深夜,哪怕有哪颗子弹打透了玻璃往外头跑去,导致更大麻烦的可能性也近乎于零。他们深信消音器是现代的优秀发明。这儿死了四个格莫拉,外头却还是静悄悄的。

  人们睡自己的,或者过自己的夜生活。情侣摇晃床,学生在被窝里偷偷打开电脑,老妈想着明天晚餐的菜单。破产的男人找黑帮借钱,用生命作为担保。对面街楼上的单身汉往窗外看,觉得这条街道和平如往。乔鲁诺把半个死人一样的米斯达拽到鉴定室里,黄金体验负责抬他的腿。

  躺下来时,一块碎玻璃把米斯达的背给硌到了。乔鲁诺想把它狠狠砸到哪儿去,最后却还是随便丢到了边上。

  “每次我叫你来的时候,你不都马上就到了。”米斯达解释说,“线人已经藏到地下室去了,我没放过任何一个人,你就安了心吧。这下子宪兵也没话说了吧?哈,说什么保护证人。说到底还是对格莫拉没法子。要不是正好我就在附近,想着过来看看……”他洋洋得意地汇报着,好像自己正躺在沙发上闲聊,而不是破破烂烂地倒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虚弱的气音,“黑打黑才容易点儿,是吧……你怎么这副表情啊?”

  “因为每次你说‘十万火急,我被打成筛子了,但我也把他们打成筛子了’的时候,你都被打成筛子了。”

  “我没有那么说过吧。而且也不是每次的吧?你夸大啦。”

  “你说的差不多。然后还有:‘还不是因为有你这家伙在,所以我才敢冲出去一口气干掉那群王八蛋的’,”乔鲁诺模仿着米斯达的语气说,但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说得也太急了,不像是在道谢,反而像在模仿发脾气一样,“‘帮大忙了啊,乔鲁诺’,诸如此类。”

  “咦……我说话是这个感觉吗?”

  “你每次都这么说。”

  米斯达不敢再说了。

  去店里拿东西时,乔鲁诺打开了外头橱窗里的灯。他赶来之前叫来的人要是及时赶到,看到这灯光就会知道,他们是安全的。有一个灯泡先前被来袭的人打破,这下只有一盏吊灯亮了起来,孤零零地在装着防弹玻璃的橱窗边亮着,朝下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把那些摆在灯下的宝石项链和钻戒样品放进了火柴点燃的甜蜜梦境里。

  他们不在梦境里。现实血淋淋的,还十分闷热。米斯达想叫乔鲁诺把空调打开,或者起码开个风扇,这样他就不用浑身既是血又是汗地躺在瓷砖地上了。瓷砖也被他给闷热了,汗从他的额头流进帽子里,混进他的头发中,或者在背上积了太多,全渗进衣服里,再印到地上,回头会留下一块他后背的汗渍拓印。但等乔鲁诺开了灯回来后,他什么也没说。他躺在地上,歪头去看珠宝匠们的工作台,借此避免被天花板上亮起的日光灯闪花眼。他看了那张桌子一会儿,但从下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除了木头也只有被涂上漆的木头。他又往另一个方向歪过头,目光和乔鲁诺的对上了。

  那双眼睛和他手里的蓝宝石一模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的。它们是活生生的蓝宝石,自己就会发光,还有比矿石啊地球的历史啊财富啊荣耀啊之类更为隆重伟大而美丽的东西藏在里头。他知道那是什么。

  比天啊大海啊还要蓝,他看着都快哭了。

  虽然也是因为他实在太疼了。

  宝石、水晶、钻石和黄金被乔鲁诺当花瓣一样洒在他身上时,他疼得嗷嗷叫起来,身上疼心里也疼。这下真的和梦一样了,他由此明白在金银财宝堆里打滚并不是什么美差。硬邦邦的矿石一个一个掉在他身上,有一些颇有重量,有一些还有棱角。做成戒指的那些从他身上滚到地面,沉重的金子和猫眼石做成的项链啪嗒一声摊在他胸前,美洲风情的红宝石雕花手镯正正地掉在他的伤口上,砸得他生疼。乔鲁诺跪在地上,用一颗不知道有几克拉重的钻戒补上了他肝脏的那个缺口,用一条细细的金链子让他的心脏敢于继续大胆跳动。然后是宝石。然后是水晶。然后又是钻石。然后又是黄金。

  米斯达觉得自己身子沉甸甸的,要是被卖掉的话肯定值个几千万,甚至上亿。

  “靠,不要啊!不要啊!我心疼死了,”他哀嚎道,有一半是因为黄金体验——乔鲁诺——下手很重,“你干嘛要用这些东西来补啊?!”

  “啊,都是很昂贵的东西,对吧?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意识到你的价值而已。”

  他宁可乔鲁诺拿它们说什么“你愿意吗?”之类的话。

  那声音好像就在他耳边响起。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乔鲁诺把那些矿石塞进他的身体里,好像他也是它们做的一样。在某一瞬间,米斯达突然有了一个让他心中一亮的念头,可以借由它理解许多事情,但他却痛到眼前发白,几秒钟都说不出话,连骂人都骂不动,更别提完整保留下那个想法了。他后来只迷迷糊糊地觉得,他是有什么要搞清楚,还有什么要和乔鲁诺说。他几乎忘了那个想法,但他看见了两块蓝宝石,还有一块黄金,全被乔鲁诺嵌进了他的心脏里头。

  他还纳闷着,不知道为什么是心脏。他的心脏完全没事。要有事的话他早死了。

  有什么擦了擦他的眼睛,好像还碰了他的嘴唇。他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晕倒了一会儿,但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已经不再喘不过气了,身上也没有再继续冒冷汗。乔鲁诺正低头看着他,那张漂亮脸蛋上露出的神情让他像是只从暴风雨中幸存的流浪猫。

  “你晕过去了。”乔鲁诺小声说道。

  “就说,是吧。”米斯达说,他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睡了好几天一样,“现在不疼了。真的真的。”

  按理说。他想。按理说,他们早该习惯了。

  半死不活倒还算好了。

  他这才发现,乔鲁诺正坐在地上。他的上半身靠着乔鲁诺的手臂,头恰好靠在他肩上。好像没人在意这时候热得让人直流汗一样。他们不在意。米斯达再一次想: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说的是乔鲁诺的肩膀拉宽、个子拔高,变得和他差不多高的事。他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来着?变成了一个青年人。

  他们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事。

  还在意识到他们习惯了受伤之前习惯了受伤这事。

  他拖着副沉甸甸的身子,突然间觉得这不太对头。世界本来就不太对头,但他本来不是个绝不会被打中的神枪手吗?他花了一点时间恢复体力,让血液流到手脚去,重新获得拿枪行走的力气。他看着乔鲁诺疲倦的神情,又垂下视线,打量了一会儿衬衫上被血染红的地方。

  “我说啊,你觉得我现在值多少钱。”他问。

  乔鲁诺想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没被用到的珠宝。

  “我没有看标价……”他说,“马雷塔先生进的都是好货,所以或许有几千万吧。我觉得到一亿也有可能。”

  “果然好贵啊!还好这是咱们的店……那你会把我卖掉吗?”米斯达又露出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别卖掉我啊,乔鲁诺。”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乔鲁诺叹了口气。他突然也笑了起来,“但是,我会把你做成珠宝收藏柜也说不定。这边放钻石,这边是黄金……是不错的安排吧?我会把我的宝物都藏在你身体里。”他在米斯达的身上摸来摸去,在他的肚子上戳了戳,逗得他笑出了声。

  “啊——好怕怕哦。”

  “开玩笑的啦。”

  此时,两颗蓝宝石和一块黄金在他的心脏里砰砰乱跳。他在自己的心脏里头听见另外的东西的声音,心想乔鲁诺一定真的把他的心脏给变成了个收藏柜。但他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天生就喜欢美的东西,他怎么会有意见?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记起一点先前那个念头了。那个想法跟着蓝宝石、黄金一起在他心脏里砰砰乱跳。因此他又说:

  “不管怎么说啊,我也觉得,我也知道这真的太贵了。”

  这次,他说得很认真。他说的意有所指。他轻轻握住了乔鲁诺的手,并在心中发誓绝不放开。那只手有点儿颤抖,却也紧紧地拉住了他。

  “是啊,”乔鲁诺说,“真的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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