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emonium

Shada de da dum

(茸米)疯子恩佐

Evviva i pazzi
Che hanno capito cosa è l'a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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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交往前提。 

看上去不茸米但我不管我就是写茸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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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在拿坡里,耳朵灵的人谁会不知道疯子恩佐。

  米斯达不想知道疯子恩佐,他认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情比吓半死要好得多。他就此事抱怨了一整天,整个白天,他都在上窜下跳,来回走动,从头儿的办公室走到参谋的房间,又从参谋那儿跑到GIOGIO的房间里。他和手枪们烦得福葛最终对他失去了同情心。当天下午,参谋命令他从办公室里出去。某位来拜访参谋的房地产商后来和他的老婆说,在他等着见热情的人时,GIOGIO的那一位先生从参谋的办公室里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嘴里好像在嘀咕些什么。但他没听清。

  房地产商吃着饭向他老婆描述得有声有色,他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我现在觉得他看上去没在生气,更像是恐慌发作。

  没严重到那地步,可也差不离了。但乔鲁诺听完却仍说:不会有事的。金发的年轻头儿面露微笑,爽朗得像是夜里头的小太阳。大多数人看了都会安下心来,掉进他那笑脸陷阱里,为此做什么都愿意。只是米斯达老早就看惯了,此时便依然又慌又急又心动。他踩得水泥地啪嗒啪嗒响,靴子都要被蹬穿。

  “那家伙就是疯了!”他说。

  “啊,是的,”乔鲁诺回答,“疯得很彻底。他的医生也这么说。”

  “我真不想和他坐同一趟飞机,真的。”

  “我明白。”

  “所以可以换个人和他一块儿去吗?或者让我换趟航班?”

  “我还是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明天只有那一趟和另外一趟四点四十的,抱歉了。”

  米斯达哀叹了一声。“我宁可搭那一趟……”他说完停了一会儿,脚步也顿在原地。乔鲁诺也站住脚,回过身去看他。

  街灯在他身后,让他的脸蒙上一层夜晚的迷茫的雾气,身子边缘却裹着一圈光。

  他皱着眉头,一副难以做出选择的模样。

  第二天,米斯达还是和疯子恩佐一起上了飞机,因为他再怎么绝望也不会想乘另外那趟倒霉催的。疯子恩佐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过道边上。他心想至少这样的安排还算合理,起码他还是有机会冲向逃生舱门,而不是被那个疯子堵在座位里。

  疯子恩佐其实不是拿坡里人,他是从北边来的,大概是米兰或者哪儿,名字叫文森佐·里奇。在此之前,米斯达没见过他,只知道人们说他长着天然的爆炸头,总是带着副装斯文的眼镜,实际上镜片是没有度数的。他在去机场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动画里的那种疯子科学家,于是认定他会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从不剃干净胡渣,身上甚至还会有不知道哪儿来的腐臭味,或者说消毒水的味道。在他的想象中,疯子恩佐还总会露出一副歇斯底里的表情,用沙哑或者高频率的声音说话,让人误以为他时时刻刻都磕高了。

  他的想象把他自己都给吓到了。但等他到了机场,和疯子恩佐打了照面后,他却大吃一惊。他在候机厅里找到的是个文质彬彬的学者模样的年轻人,说话时总会露出温顺的神情,而在那副眼镜底下,一双深色的眼睛时刻透露着一股北方人的冷淡。那种冷淡是由被人们自己与他人分隔开的孤独的生活和极快速的生活节奏造成的,皆在表示这一点:我的事与你无关。

  米斯达开始觉得这事比他想象的要更安全,因为文森佐穿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在等飞机时,他们甚至还聊了几句。人们总是不理解,疯子恩佐的这冷淡眼神是怎么来的:他只在北方生活过三年,还是他人生最初的那三年,决无理由让他变成那样。

  不过米斯达不知道这事。他没兴趣打听到那么细,自然也就不知道,人们借由这眼神更加认定文森佐是个疯子。眼神怎么了?候机厅里的米斯达八成会这样质疑道。不就是仿佛在看死人一样嘛,没准就只是个厌世的人。他们打着哈欠,谈论一切来打发时间,最终发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无形中都会将话题引至他们的头儿。

  乔鲁诺说得对,文森佐说话时似乎总是能轻松找到真正的重心。米斯达憋着不去谈论乔鲁诺的私事,却还是忍不住在文森佐说那些传闻时竖起了耳朵。其实之前的老板就是GIOGIO,GIOGIO连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都笼络下来了,在GIOGIO的手下有一位死神,GIOGIO本人是超越人类的某种超自然生物……传闻越来越奇怪。

  说到那个“GIOGIO有心上人”的经典传闻时,他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他看着玻璃窗外的飞机说。

  而文森佐看了他一眼,说:“我想我知道了。”

  话说回来,昨天是个适合散步的晚上。

  乔鲁诺和米斯达会一起走的原因有以下几种:一,他们忙到太晚时,米斯达会当起保镖和司机;二,这天天气很好,他们决定走一走来提神;三,其中一人及以上有所图。

  这天的原因暂时是第二种。月亮十分明亮,薄薄的云层在遮住它时留下了一团光,白鸽似的月晕穿透了云。米斯达在苦恼着不知该如何抉择时,乔鲁诺耐心地等他跟上来,然后边走边假装看月亮。他抬头面向那群披着薄纱的鸽子,看着的却不是云中月,而是地球上的某个人。

  “你为什么非要用上他啊?”米斯达问,“把他扔进疯人院不好吗?”

  “文森佐虽然疯了,但他会把事情想得很清楚,”乔鲁诺解释道,“你说不定会觉得他有种熟悉感呢。”

  “好吧,好吧……再说了,疯子指不定更忠诚……他就是会更忠诚,因为你相信他,”米斯达替他接着说了下去,“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乔鲁诺冲他笑了起来。他放松的时候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青少年别无两样,会为自己的正确选择而感到骄傲,甚至会为他在意的目光看向他了而骄傲。他才不到二十岁,米斯达总会想到这个。他才不到二十岁,换成普通人,这时候才是考虑大学问题的时候呢……却不得不去应对一个疯子。

  “我就相信你能明白的。”

  “话说在前头,”米斯达说,“懂是懂,但我真不想和他待在同一架飞机上。”

  “他只做过一次疯狂的事情,人们就给了他那个外号。疯子恩佐。我也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

  “那种事一次就够疯得超彻底了。你可不一样。”

  在候机厅里,米斯达也谈起了这事,谈话对象当然是文森佐·里奇。他问的时机很不巧,话才说到一半,广播就通知说可以登机了。他俩跟着人群排着队检票,途中没说什么话,直到登上了飞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才又重新聊了起来。那个话题因为被打断而一时间不好再提。他们在聊了许多诸如披萨、电影、女人和枪等话题后,两人才逐渐又想起了那个中断的问题。

  “您刚刚想问我什么来着?”文森佐问道。

  那时,飞机已经轰隆隆地飞离地面,从拿坡里向北行去。他们在逐渐升高,越来越高,最终要进到云层里。城市会变得和玩具模型一样小,他们的生命就这样被悬在了空中。除了他们自己外,谁也碰不到他们。

  米斯达“啊”了一声。

  “虽然所有人提到你的时候都是说‘疯子恩佐’的来着啊。”他说。

  “我想是这样没错。”

  “但是啊,我只知道你做的一件事来的——那是很疯狂没错啦,但你怎么就成了疯子了?这个姑且不谈,我就是不明白你干嘛要那么做啊?”

  文森佐难为情地笑了笑,仿佛被问到的是他的性癖好。这弄得米斯达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除了那么一点儿不好意思外,还有更多一些让人肠胃不舒服的感觉冒了出来。他摆摆手,补充一句“没啥啦”,然后专心琢磨起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文森佐摇了摇头,执意要回答。他甚至还扯松了安全带,把上半身往米斯达那边靠。

  “哎,没关系,很多人都好奇这个,”他轻声说道,“那一次是我太紧张所以搞错了。难免嘛,第一次乘飞机……飞到高空去也太可怕了。我带了一份硝化甘油炸药放在手提包里,结果被查出来了。虽然警察吓得我半死,但是还好不用上飞机了。您知道劫机啊、空难啊这类事情总是有可能发生的吧?虽说飞机失事的概率很小,但是总不能否认……”他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看吧,这就是一个概率问题。您知道飞机上有人携带炸药的几率有多低吗?我忘了,反正很低。有两个人携带炸药的几率就更低了。”

  “所以说,”米斯达悄悄打量了他一眼,“这就是你那次带着炸药的原因了?”

  “这就是我每次都要带着炸药的原因,”疯子恩佐边说边摸着肚子上鼓起的一块地方,露出了安详的神情,“真好啊,C4是很难被查出来的。GIOGIO的提议总是对的。”

  米斯达这才想到,他肠胃里怪怪的那股感觉——现在还窜到了他的肩膀上——肯定就是他的紧张感。

  他不会紧张才怪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非要说吧,疯子倒也不少见。

  前一天晚上,他们在“老地方”站住。那是一个路口,往东边走,就是去乔鲁诺家,往西北边走,就是去米斯达家。这是他俩在仔细计算过之后确定的最佳路径:既能一起走上一段路,又可以从这个路口走相对最短的路回到家。那天晚上,他俩站在路口面面相觑,路牌在他们头顶指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面包店的橱窗里亮着仅用于给路人照明的灯。

  你猜乔鲁诺那年多大?

  十七岁。

  他的眼睛像是星星,嘴唇像是花瓣,头发是太阳光。

  他既是亚当又是夏娃。

  米斯达再次遇上了这样的时刻: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说。

  后来是乔鲁诺开了口,因为要是他们再继续站下去,两人的那点儿心思就会显得过于明白了。他本想说“辛苦了;祝你任务顺利;我们回头见;请加油”之类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

  “晚上到我那边过夜吧,去机场也会更方便一点。”

  他说完红了脸。幸好在晚上,谁也看不清楚。

  他俩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心跳声差一点儿就能被对方听见。米斯达回忆了一遍从两个地点出发到机场的车程,最后意识到还是从他自己家里走要来得更快一些,那样他没准就不用起得太早,还能不急不慢地吃一顿丰盛的早餐。因此他嘿嘿笑了笑,说: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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